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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部往事 West Stor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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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母亲的身影·  

2017-01-17 19:53:5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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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光荏苒,夏去冬来。不知不觉间,母亲离开我们已三年多了。三年来,不管是春夏秋冬,还是严寒酷暑,每当我梦回江南或游走西部,眼前总会浮现母亲辛苦而忙碌的身影。

 

上世纪六十年代初,我们全家从江南水乡的一个小镇搬迁至西部——西北某原子能联合企业。企业的生活区座落在戈壁滩的深处,生活环境恶劣,风多沙多,条件极为艰苦。当时正值国家三年困难时期,父亲一个人的工资既要养活全家老小,还要赡养在老家生活的爷爷、接济叔叔和亲戚。由于生活拮据,日子过得紧紧巴巴。


母亲生在江南水乡,不但有着南方人过日子的精打细算,也有北方人接人待物的豪爽大气和西北人的憨厚朴实、平易近人。母亲身体很好,吃苦耐劳,这一点对于刚刚搬到大西北戈壁滩的我们全家来说,极为重要。家里人口较多,吃饭穿衣、烧柴上学,冬季采暖等问题,经常困扰着我们,但母亲总能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,带领全家渡过难关,这一点我们兄妹深有感触。

父亲是个木匠,说是技术活,其实属体力劳动的一种。那时没有电动工具(电锯电刨电钻之类),每天靠力气拉大锯推刨子,工作之辛苦自不必说。而母亲没有工作,则经常和邻居相约外出打零工。企业基建初期,西北劳动力短缺,如发电厂装卸煤车,修桥修路、砌墙和灰,垦荒收麦等脏活苦活累活,基本都由临时工来做。即使这样,全家还是过着半菜半粮的生活。那时吃饭要粮票,白糖豆腐鸡蛋蔬菜等副食有定量有指标,为此,母亲只能精打细算,把一分钱掰成几瓣花,算计着生活。为了度过三年自然灾害带来的饥荒,全家开荒种地、养鸡养鸭。平日里鸡蛋鸭蛋舍不得吃,待攒到十个八个,用来和邻居换些粮票补贴家用。但更多的时候,是到戈壁滩挖一些苦苦菜或摘些驼驼草籽,碾碎后和粗粮拌在一起用来充饥。

勤俭持家,说起来容易,但要真正做到却很难。家里人口多,衣服破费就多。母亲洗洗涮涮,缝缝补补的活也多。随着我们的不断长大,往往是第一年穿着合适的衣裤,第二年穿着小了就要拆洗重做。当时穿衣要布票,布票成了稀罕物。由于家里布票紧张,全家每个人的衣服从上到下,里里外外总是补丁摞着补丁,哥哥穿小了的衣服,改一改给弟弟穿,大的改小,小到改不了时,就将其没有破损的地方单独裁剪下来,用于缝补其它破损的衣裤。每个人脚上穿的鞋,也是从打麻绳开始,纳底刷浆做鞋帮。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的穿戴全靠母亲一针一线做成。


 印象中母亲所有的针线活,唯有做鞋最费功夫。面料里料、底料辅料样样具备,纺线刷浆、定型裁剪一样不少,纳底反緔、明绱正绱,程序繁杂,耗时耗神。

纺线的线锤是父亲做的,有二十公分长,两头粗中间细,并在中部穿一铁丝弯钩而成。纺线时先把麻丝搓细搓匀并吊在线锤上旋转,边放线边旋转边缠绕,最后将纺好的两个线锤并行放线,利用线绳的自身拧力让其绞合在一起。

鞋底的制作则是布料刷浆层层上摞,晾干晾透后简易定型。而纳鞋底比较费工费时,先用锥子在鞋底选定的位置将其扎穿,然后再用顶针把纳鞋针从锥子扎过的地方穿过去。扎一针,纳一针,纳好鞋底的针脚横直竖齐,成排成线。最后将事先缝制好的具有良好吸湿性的鞋垫平展缝合在内底上,将鞋帮和鞋底缝绱在一起。

做鞋费工费时,稍有不慎,针会扎破手指,这时母亲便把扎破的手指放在嘴边吸吮几下,继续着下一个动作。床头边,灯光下,母亲做一双鞋往往需要好多天。

记得家里那把用来纳鞋的铜锥子,几十年来被母亲的手磨得通光锃亮。而那枚戴在母亲中指上厚厚的顶针,也被磨得越来越薄,灯光下,总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。

后来家里有了缝纫机,母亲忙于针线活的强度才有所缓解。经常是我们上床后,母亲房间缝纫机的声音才开始响起,在万籁寂静的寒冬和满天繁星的酷夏,缝纫机的“哒哒”声一直会响到深夜。

至今想起母亲的手工活,总是感叹不已。母亲不论是制作鞋袜还是缝制棉衣棉裤,颜色搭配适当,大小合适,针脚细密均匀,柔软舒适,美观实用。

 我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因工作变化调离西部,由于生活水平的改善和市场商品的丰富,所有穿戴物品都在商场里购买。而生活在西部的母亲还保留着原有的生活习惯,穿戴的衣裤鞋袜大部分还是自己制作。在我每次回西部看望母亲后准备离开时,母亲总是在百忙之中反复丈量鞋的尺寸和形状,给我做上几幅鞋垫,在我上车前将一双放入我的鞋里,另外几双塞进我的行李箱,并叮嘱我回家后,给媳妇儿子每人一双。母亲制作的鞋垫,吸湿而透气,柔软而结实。一双鞋垫,穿过几个春夏秋冬都完好无损。

每当此时我面对母亲,心里总会想起那句老话:慈母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。儿行千里母担忧。

 

母亲没念过书,深知不识字没文化的苦衷。母亲认为,孩子们只有上学读书,长大才有出息,才能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养家糊口。所以,即使家里再穷再困难,再苦再累,她也硬撑着。有时为了我们上学的课本作业本,硬是从牙缝里一点点抠、一点点省,以保证我们上学所需的学杂费。

一年四季中,母亲总是忙完外边忙家里,忙完大人忙孩子。灶台边,灯光下,书桌前,黑夜里,总是母亲忙碌的身影。冬天白天短,天黑得早,生活区的西面是一片山,南北延伸数十里,黑黢黢一片,静谧而让人恐惧。而生活小区没有路灯,漆黑的夜晚,寒冷的黎明,总是漆黑一片,凛冽的西北风吹到哪里都带着一种刺骨入髓的冷。冬季的漫长和滴水成冰,每日的异常寒冷和西风哀鸣,以致每栋楼前居民泼洒的污水都形成了一个个又大又高的冰坨子,加上老天一场连一场下的大雪不断在马路旁堆积,冰滑的面积越来越大,即肮脏又危险。

面对如此恶劣的气候和环境,母亲也没更好的办法,为了生计,母亲总是早早起来,外出找一份零工。早上,漆黑的天空伸手不见五指,母亲就把我们上学的书包和早饭准备好,然后冒着凛冽的寒风,顶着满天星星出去了。如外出干活中午不回家,则在出门前把我们的午饭摆放在火炉边,并用碗扣好保温。母亲有时回来很晚,进入家门的那一刻,往往挟裹着一身的雪花或满身的寒霜。一转身,母亲又忙于厨房,做着全家的晚饭。

当我稍大一些的时候,晚上经常会和同学相约,或游玩或到学校看书学习,但不管多晚回来,母亲总要留一盏门前的灯,照亮我进家的路。当我推门进屋的一刹那,母亲手里总是拿着正在缝补的衣服,面带微笑,轻声的问一声:回来了。

 兄妹们都喜欢看书。我自工作后,每次回家休息,不论是住一天还是三五天,闲暇之时总是抱着书本躺在床上看,困了睡,醒了吃。每到此时,母亲总是不停的问,是不是上班太辛苦,还是上班碰到了不顺心的事。有时我被问的心烦,少不了呛呛几句。母亲看着我不耐烦了,总会接着说上几句:我老太太就是不识字,我要是识字,也会有份工作,而且干得肯定比你好,挣的钱也会比你多。

我知道读书认字,有文化有工作,这是母亲一辈子的愿望。这时的我面对母亲,表面上只好勉强一笑,但心里却在想,母亲要是有份工作,凭其智慧和勤奋,肯定比我强,比我们兄妹任何一个人都强。

母亲知道每个人的工作来之不易,也经常念叨,有份工作要知足,要珍惜,工作时要精心。要和同事和领导搞好关系。当然母亲的唠叨少不了家庭、工作、学习,孩子的情况,还有对老家亲人的思念和家乡发生的大事小事,有时往往聊到很晚很晚。

 

善良中透着刚毅,逆境中透着坚强,无私无畏,乐观向上,这是母亲的个性,也是母亲的品质。母亲生在农村,长在农村,小事清楚,大事也不糊涂。全家调往戈壁滩后,在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,母亲用她柔弱的肩膀,挑起了家里生活和精神的双重担子,用爱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天。

母亲不识字,但明事理。男孩子在外免不了和小伙伴吵架打架,一般情况下,母亲怕冤枉我们,总是先问清事由。轻则责备我们几句,重则到对方家里赔礼道歉。但如果我们在外做了以大欺小,以强欺弱或辱骂人家的事情,母亲往往是不依不饶,轻则批评,重则训斥。在母亲眼里,生活没有一帆风顺,每个人,每个家庭,都会有自家的快乐和苦衷。人活在世,总要面对许许多多意想不到的困难。任何年代,任何困苦,总有苦去甘来的那一天。只要勤奋,只要努力,日子就不会一直这么苦下去,总会有好起来的那一天。母亲坚信世上没有吃不完的苦,也没有过不去的坎。

六十年代中期父亲受到冲击,被组织隔离审查,母亲知道父亲出了问题,但什么问题,多大的问题,刚开始母亲并不知道,不知道父亲犯了多大的错误。但母亲相信,事情总有搞清楚的那一天。从父亲被隔离审查的那段日子里,当我们兄妹受到旁人的冷落、歧视,当我们面对批判父亲的大字报和被迫参加批判声讨父亲的校园大会,我们兄妹在邻居和同学面前感到无地自容而抬不起头时,只有母亲挺直了脊梁,默默挑起家庭的重担。为了减少旁人对我们兄妹的冷眼和非议,躲避老师的歧视和嘲讽,减少我们在成长中的心理阴影,父亲的一日三餐和衣物的换洗,基本都由母亲亲自办理,并带领着我们一直坚持到父亲被释放回家。

在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,父亲被隔离被批判的事情一直影响着我们。七十年代初的一个晚上,我和同学们在校园里一起玩耍,大家学着某部抗战电影里的几句经典对白,由于一个个学的很像,都有些忘乎所以,以致欢笑声传进了老师的办公室。结果第二天上午《政治课》的课堂上,政治课老师拍着讲桌对我说:“你还是老实一点,不然叫你跟你老爹一个下场。”这件事后来被母亲知道了,母亲没有责备,只安慰了我几句,说这件事你不能怨你爸,这个家一直是你爸在撑着,你应该相信他。以后在学校说话注意就是了。

后来,我在招工、入党入团以及转干受到影响时,偶尔会有几句埋怨,这时母亲总是安慰我,你爸的问题早已平反,埋怨又有什么用。工作有好有差,有的工作用脑费神,有的工作吃苦出力,只要自己努力,还用害怕吃不上饭?并常常把父亲的观点挂在嘴边,吃饭穿衣,养家糊口,一定要靠自己,靠自己的手艺和本事。不管在那个年代,干工作,做事情,靠别人是靠不住的。

 

母亲待人热情亲切。亲朋好友、左邻右舍,楼上楼下有难处时,母亲总是热情相帮,伸手相助。不传闲话,不搬弄是非,不说伤感情的话,不做伤害亲朋好友、左邻右舍的事,即使自己受了委屈,也是默默把它吞到肚里。这也是母亲为人处事的原则。所以,当邻居或熟人家里有什么事,心里有什么不痛快或委屈,都愿意和母亲聊一聊,说点知心话,母亲大多是安慰,有时则好言相劝。所以母亲在众人的眼中,是一个善良慈祥的老太太。

记忆犹深的是上世纪六十年代,在居民生活区总有一位中年妇女持碗乞讨,人称“牛婆”。牛婆寻找食物的主要场所是垃圾堆,当垃圾堆里找不到食物时,就会挨家挨户乞讨。夏季一身土,冬季一身霜,冰天雪地的日子里,往往穿着几层纸做的衣服走街串巷。母亲见其可怜,知道要饭的人活得最不容易,没有脸面也没有尊严,如果她有一点办法,也不会走要饭这条路,所以也从不让我们欺负牛婆。每当牛婆端着碗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,如果家里没有馒头或稀饭,母亲总会抓上一把高粱米或玉米面,放进牛婆的碗里。

 

母亲经常告诫我们:常常积善的人家,必然会有多余的吉庆遗留给子孙,使子孙得到幸福。常常积恶的人家,必然会有多余的灾难遗留给后代,使子孙承受灾难。这是老天的安排,也是大自然的规律。人要行善,行善就是积德。人活着的时候,要多做善事多积德,积善积德就是积寿。一个人不做坏事,才能活得踏实,才能长寿。就是有一天死了,到了阴间,积德的人也不会受罪,连小鬼都会敬三分。

母亲的这段话几十年来一直记在我的心底,后来我从书本里知道母亲这段话前两句是孔子对《周易》(坤)卦爻辞的解释,后面的话是她对译词的理解。以致我常常问自己:不识字的母亲是怎么知道周易的坤卦和孔子的译词,而加以引申变为自己的理解,来教悔和训诫我们的呢?

 

多少年过去了,往事的岁月,总是那么清晰。三年前,在母亲离开我们的时候,我和妻子从母亲的床头,拿走了她生前手工制作的最后一双拖鞋,带回家放在了我们床边的柜子里。如今,每当我看见这双鞋的时候,我的眼前总会出现母亲一生辛苦而忙碌的身影,我的心情也总是难以平静。

母亲对父亲的爱,对家庭的爱,对子女的爱以及对生活的爱,细腻而零碎、唠叨而温馨;忙碌中透着沧桑,辛苦中透着深情。如水、如海、如灯......

 

            (葛建留2015.12.5秦皇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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