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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部往事 West Story

不一样的核城 不一样的知青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打柴记  

2015-11-21 16:09:2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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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家里做饭的燃料是柴禾。柴有许多种,有树枝,有秫秸,有稻秆,还有杂草。

要烧柴就要先打柴。对于居住在山区或林区的人们来说,柴禾的获得相对比农村更容易一些。山区和林区,有干枯的树枝树根,有山坡的茅草或玉米秸等;在我的江南老家,烧的基本上都是稻秆或杂草,偶尔有一些枯树的枝条或田间地头豆类或薯类的枯枝枯叶;而对于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调往西部的我们全家来说,居住在戈壁滩,能用来烧火做饭的柴草也就只有“骆驼草”了。

戈壁,亦称“戈壁滩”,也叫“戈壁沙漠”。蒙古语意译“难生草木的土地”,因戈壁滩只生长稀疏而耐碱的草类和灌木。


记忆中第一次到戈壁滩打柴,是和父母、大哥一块去的。

自从全家迁到西部,一年四季中的每个星期天,家人都是要外出打柴的。少则一人,多则数人。过日子,少不了柴米油盐酱醋茶,而柴又总是排在第一位的。在戈壁滩,煤是稀罕物,只能用于冬季取暖。计划中的周日打柴,是父母大哥三个人去,我太小,只能在家待着。

星期六晚上,远在厂区上班的父亲和大哥坐火车回到了家。吃过晚饭,大哥说了声出去看看,能不能在土建施工队借几把镐头,说完不见了身影。

母亲一边收拾碗筷,一边忙于在炒菜铁锅一圈贴高粱米面与玉米面混合做成的饼子。为防止铁锅烧干,灶底留有很小的余火。生铁锅温度很高,锅底的水不停地翻滚,连蒸带烤,饼很快熟了。饼烙好后,母亲顺手往灶膛里加了把柴,接着又往锅里添了些水,烧开后灌入洗干净的玻璃瓶中晾着。饼和水是第二天外出打柴时大家的午饭。

灯光下,父亲紧着收拾打柴的工具。镐头、锄头、铁锨、扁担和麻绳,一件件过目,检查的很仔细。“磨刀不误砍柴工”,父亲看着锄头有些钝,便放在磨石上磨了磨。为防止锄头和铁锨头在使用中脱落或松动,磨好的锄头和铁锨、镐头一并放入洗衣盆内用水泡上,木制稿把、掀把的头部在经过一夜的浸泡发涨后,便紧紧和掀头镐头咬合在一起。我看着捆柴的麻绳只在水里泡了几分钟就捞了出来,有些不解,问父亲,父亲说:麻绳太干了捆柴时容易勒断,湿一下可增加它的韧性和耐磨性。但麻绳在水里泡的时间长了,反而就不结实了。

大哥运气不错,借来了一辆架子车。架子车在当时是许许多多打柴人梦寐以求的一个运输工具,有了它,柴禾可以打很多,而且不用肩挑,既省力又快捷。由于有了车,第二天我也加入了打柴的行列。

早上五点钟,天还没亮我就起了床。打柴的地点离家有点远,选在了祁连山连绵起伏的山脉边缘。当太阳升至三尺高的时候,我们进入了一条山坳。山坳里柴草很多,有骆驼草、野荆棘,还有许许多多红柳的枯枝枯根。父母和大哥用镐刨用掀挖,我则把柴往一块拢,不到中午,柴草就装了满满一车。

时值中午,烈日当空,光秃秃的戈壁滩没有一丝风,也没有一丝阴凉,汗水很快浸湿了大家的衣服。回家的路虽然遥远,但父母却很高兴,这一车柴草,如果省着点烧,半个月应该没问题。

父亲和大哥在前面拉车,母亲在后面推,我背着装着空水瓶的布包跟在车后一路小跑。戈壁滩本无路,架子车只能沿着比较平坦的地面前行,车轮不时陷进松软的沙土和碎石沟里,这时父亲便拿起扁担插入架子车横梁底部,用尽全力往上撬往前推,车轮很快就会从沟里爬出来。

下午五点多钟,满满一车柴草就来到了自家的柴草垛边。柴有粗枝也有细杈,有的干枯有的水湿,母亲将柴摊开晾晒,待干透后收起码垛。

这一年,我正好12岁......

 

随着居住小区人口的增多,周边骆驼草和野荆棘越来越少。每家一个柴草垛,打柴的地点离家越来越远。

生活区的居民为了解决长期以来做饭所需燃料的困扰,集思广益,进入大山深处找煤挖煤。

一天,小区内突然有人风传在家门口的山坳里,发现了类似于煤矿的黑土,可以用来做饭,也可以用来取暖。随便挖,没人管,只要挖出来,就是自己的。消息一经传出,只见家家户户的老老少少,带着铁锨,挑着水桶和竹筐、端着脸盆,浩浩荡荡就进了山。

山坳一时尘烟四起。大家各自为阵,自占山头,自划地盘,用镐头和铁锨铲开山体的表皮,发现有黑色如漆的石头或黑色的黏土,便桶装筐装,连挑带抬运回到自家楼前空地。大家早起晚归,不辞辛苦,自带饭菜,连续作战。有的人家则日夜坚守在山里,轮流回家吃饭。更有甚者直接在自家划定的地盘上搭棚住宿,就地取柴,开火做饭。看着大家挖煤的热潮风起云涌,我们全家也很快加入了挖煤的行列。

挖煤的热度只持续了一周,大家便一哄而散。究其原因,最早挖到黑色黏土的人家将其制作成煤砖,晾干后放在炉中试烧,结果大失所望。发现煤砖不起火,不冒烟,而家家户户的结果都一样,这才作罢。

没有煤,也没有煤的替代品,大家消停下来。断了找煤烧煤的念头,继续回到了打柴挑柴的老路上来......

 

事过不久,大哥因工作需要调往“三线”四川广元。而父亲常因邻居或熟人要求,休息日给人家制作一些桌椅板凳,这样,父亲外出打柴的次数就逐渐少了下来。到了来年三月,父亲又因种种原因被隔离审查,家里打柴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母亲肩上。

这是全家比较困难的一段日子,也是母亲来到戈壁滩后最为艰难、最为无助的一段日子。当时二哥在远离生活区的学校上学,而且住校,弟妹很小,许许多多意想不到的困难一下子压在了母亲身上,我和三哥只好拿起大哥留下的扁担,和母亲一道撑起家中的日子。

 母亲打柴,总是在离家最近处的山沟山坳里,打大家都不愿要的很小的骆驼草,有时也到周边农村野地里搂一些毛草或野荆棘,尽量做到速战速决。草太小,不耐烧,见火就着,转眼就灭。但母亲没办法,到远些的地方打柴,中午肯定回不到家。孩子放学要吃饭,还要给被隔离审查的父亲送饭。家中有老小的一日三餐、柴米油盐、缝缝补补和洗洗涮涮,还有孩子的学习,冬夏的冷暖需要操心和操持。

每当家中柴禾告急时,母亲会叫上我或三哥一块出去,但也是就近不就远。母亲打柴的速度很快,往往我刚打了一小捆的时候,她的两大捆柴已捆扎利落。有时打柴区域的骆驼草太少,大家就会打上几棵野荆棘野沙棘,柴捆会显得很大很粗,只是太湿,挑回家后要晾晒很长一段时间。

打柴,拼的是一个人的体力、耐力和毅力。每当我挑不动的时候,母亲就把我打柴用的镐头或铁锨放进她的柴捆里,以减轻我肩上的重量。但更多的时候是把我的柴捆挂在她的扁担上,三步一挪,五步一歇。前面的柴捆磕碰膝盖,后面的柴捆追打着鞋跟,跌跌撞撞,拧拧巴巴,对付着挑回家去。母亲也有挑不动的时候,这时,母亲就会把柴分成两份,倒换着往家挑。

在冬季和有沙尘暴的春季,中午放学回家,常常可以看到母亲在自家柴垛前摊晾刚刚打回的柴禾。疲惫的母亲往往是一身尘土,但更多的时候是满头的雪花和满身的寒霜。

母亲很是忌讳我们打柴挑挑拣拣、贪得无厌。认为大柴小柴、粗柴细柴一样烧。大柴粗柴可以蒸馒头,小柴毛柴可以炒青菜。每次打柴要量力而行,不可贪多,柴好柴多要能挑回家才行。何况,戈壁滩的柴是打不完的。

随着我和哥哥慢慢长大,家里打柴的任务就落在了我们哥俩身上。

 

记忆中的最后一次打柴是在秋季,而且是在雨后。我和哥哥约了几个同学,扛着扁担和铁锨,天不亮就出发了。

雨后的戈壁滩,空气湿润清新。几个人绕过家门口的一座山峰,顺着山峦沟谷,不知不觉走进了大山深处的一条古河道。

河道内河水早已干枯,但河床地势较低,河床的边边角角到处有雨水聚集。在河道的两岸,齐刷刷的长满了两三米高的红柳棵子。这里草多柴多,骆驼草,麻黄草,野荆棘,野沙棘随处可见。原来这条古河道既是夏季雨水的集聚地,又是山洪暴发、洪水下泄的主通道。由于每年夏季有着雨水的滋润,才长满了茂密的植被。

这里红柳的枯枝枯根很多,各种草棵根大枝粗,不到中午,大家就开始码垛打捆,收拾工具,打道回府。

吃过干粮,休息片刻,大家挑上柴禾,穿行在山峦山坳,山上山下。

由于大家对这一带山路很熟,并不担心迷路,以前在这一带找煤挖煤时,山上山下方圆十几里基本都留有自己的足迹。 此时的天上地下一团火,大家挑着柴不停地在山坳里绕来绕去,其实是早已昏了头、转了向。虽然大家对这一带很熟,但并不代表能认得出山的路。

火辣辣的太阳挂在头顶,瓶子里的水也很快见了底。太阳已经西斜,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。想想来时只用了三四个小时,而回去一个下午的时间都快过去了,竟还在山里转悠。此时每个人的心里都打起了鼓:该不会是迷路了吧?

越走越急,越急越累,越累越渴。找不到出山的路,找水成了当务之急。这时有人提议:在此地把柴坚壁起来,人先回家,待明日带上足够的水,再来把柴挑回去。这个想法马上得到大家的反对:今天已经迷路了,明天还能找到这里吗?即使找到了这里,还能找到隐藏的柴禾吗?如果柴禾丢了,这一趟不是白干了?

大家想法忒多,无奈之下,三哥做了一个决定:两个人先看着大家的柴禾,其余的人在周边找水,大家边找边喊,千万不要走远了。

巧合的很,和我们相隔的山梁低洼处有几块大石头,大石下的缝隙里有一汪雨水,大家很快聚了过来。三哥看了看水坑对我说:还好,这是昨天下的雨,你们先喝吧。我一听,马上趴在了地上,把嘴对准了水坑。恍惚之间,水坑里的杂物映入眼帘:坑里有从山坡上冲下来的枯草黄泥,还有许许多多野兔或黄羊的粪便,而且粪便一个个被泡的又大又圆。面对着水坑,我犹豫不决,很长时间下不了嘴。三哥看着我的样子,说了句还是我先来吧。只见他没有片刻的犹豫,趴在地上,用嘴吸着坑里的水。接下来,我和大家轮流趴下,一洼雨水很快就见了底。

休息片刻,大家重新确认了方向:背对夕阳就是东。往东走,肯定就能走出大山。于是一个个挑起柴禾,终于在天黑的瞬间逃了出来。

 

回家的路途还很遥远,黑黢黢的戈壁是死一样的静谧,不时让人感到恐惧。不知不觉中,大家的脚步逐渐快了起来。

晚上11点,几个人终于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了远处游动的亮光,星星点点,若隐若现。隐约中还听见了人的喊叫声,此起彼伏,慌乱而焦躁,在死寂漆黑的戈壁传得很远,凄厉瘆人。待走近一看,原来是生活区的居民点着火把,沿着大山的周围寻找几个外出打柴的孩子。

在火把的照耀下,我看见了父亲和母亲。父亲一言不发,母亲眼含泪水。从看到父母这一刻,我的心一下子踏实下来。

没有安慰,也没有责备,父母分别接过了我和哥哥肩上的担子。那一晚,我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盼着天亮......

 

打柴是个苦差事。夏天要能耐得住酷暑、日晒,饥渴和突如其来的暴雨;冬天要能耐得住严寒、冰冻,风沙和飞雪,要能顶着凛冽的西北风长途跋涉、逆风而上。当沙暴漫天或大雪纷飞的时候,能耐得住孤独和恐惧,辨得清回家的距离和方向。当在野外碰上狼的时候,知道如何保护自己,懂得怎样才能脱离危险。当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,挑不动走不动的时候,知道如何驱走心中的无奈,坚持坚持再坚持......

生活的艰苦和日子的艰辛,在那些打柴的日子里,我开始慢慢的了解和熟悉。父母用她们自己的方式将人生的感悟和理解,通过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,不断影响和改变着我们。手脚上的血泡起了又消,消了又起,一年又一年,一月又一月,我和哥哥在父母的关心和呵护下,学会了与人为善,忠实诚信;学会了吃苦耐劳,宽厚待人;学会了面对逆境,快乐向上。


岁月是一首歌,曾经的日子总是难离难舍。现在生活好了,做饭用的燃料也由柴禾改成了天然气、煤气,方便快捷清洁,没有了烟熏火燎,没有了肩扛肩挑。几十年过去了,每当我闲暇之时系着围裙,围着锅台转的时候,打柴的情景总会浮现在眼前......

          (葛建留.2015.11.21秦皇岛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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